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,连手指都不敢抬一下。
太子绕着他踱步,脚尖一下下踹在他身上。
“我供你饭吃,给你衣穿,替你安排住处。”
太子停在他头侧,声音平静。
贺旋眼珠微微转动。
“咚!”
“你就拿这副德行来谢我?”
贺旋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只有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来。
“咚!”
“连个秦妄都搞不定!”
贺旋眼皮剧烈一跳,眼球充血发胀,却仍死死盯着地面砖缝里一条细小裂痕。
“咚!”
脚背横扫他颈侧,脖颈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“真不中用!”
他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轻响。
“咚!”
最后一脚踹在他小腹,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蜷起身子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“傻得没边儿了!”
太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点真实的厌烦。
贺旋蜷在冷硬的地砖上,双手死死护着脑袋。
“殿下!求您再信我一回!这次我肯定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喉结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。
贺旋被迫仰起头,颈动脉在拇指压迫下狂跳。
太子眼皮都没抬,抬腿又是一脚。
骨头硌在硬底靴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贺旋闷哼一声,喉咙里涌上腥甜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少啰嗦!我最烦谁开口就是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太子松开手,袖口拂过贺旋汗湿的额角。
“来人!”
话音刚落,两名黑衣侍卫立刻跨进门来。
太子朝地上的人扬了扬下巴。
“拖走。”
说完,他转身坐回书案后,慢条斯理抽出一方素帕。
把刚才碰过贺旋的手指,一根一根擦干净。
火苗腾地蹿高,瞬间吞没那抹素白。
两个侍卫架起贺旋,像拖麻袋一样,把他拽出了殿门。
贺旋双脚拖在地上。
血迹一路拖到门槛外。
他想撑住门框,手腕却被反拧到背后。
外头夜色浓得化不开,贺旋浑身是血,跌跌撞撞往前走,也不知要去哪儿。
他数着自己的脚步……
数到十七步时,膝盖一软,差点栽进泥里。
不知怎么就晃到了城外那条小河边上。
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喘气。
树皮粗糙,刮得掌心火辣辣地疼。
这儿他熟。
当年和安兰第一次见面,就在这儿。
安兰的掌心有茧,拍他肩膀时震得他肩胛骨发麻。
他当时鼻子一酸,以为这辈子总算能踏实落地了。
贺旋蹲在岸边,盯着水面晃动的月亮。
忽然,他看见水里映出一个人影。
瘦瘦的,一身素衣,在月光底下白得晃眼。
那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腾地站起来,拔腿就往那边冲。
左腿发软,他踉跄了一下,右手本能去抓腰间。
那里本该挂着剑,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革带。
“姐姐!”
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照亮一张清清冷冷的脸。
朝歌。
贺旋脚下一顿,硬生生刹住。
身体猛然停住,脚底在青砖地上擦出细微的声响。
怔了半秒,胸口一股火噌地窜上来,烧得他脑子发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