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娄家吃饭时。
谭雅丽发现娄晓娥一直走神,不由得奇怪:
“晓娥,你怎么了?一晚上心不在焉的,是不是陈雪茹店里出什么事了?”
娄晓娥初中毕业快一年了。
以娄家的条件,既没让她工作,也没催她继续上学。
一来就这么一个女儿,家境优渥,根本不用为生计操心;二来也是担心她的安全。
过年那段时间。
娄晓娥突然和陈雪茹走得近,这段时间还经常帮着看店,夫妻俩也没拦着——女儿有合得来的朋友,他们反倒放心。
此刻见女儿满腹心事,娄振华和谭雅丽都有些诧异,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没想到,娄晓娥一开口,就把两人问住了:
“爸妈,你们说,好人难道不应该有好报吗?”
娄振华和谭雅丽都有些懵,不知道自己闺女怎么突然问了个这么有水平的问题,不过两人心里都清楚——闺女肯定是遇上事了。
谭雅丽小心问道:
“晓娥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你怎么……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?”
娄振华挑眉道:
“难道,是因为王安平的事?”
虽然除了去轧钢厂办事,其余时间娄振华大都深居简出,但市面上的各种消息,他一直通过渠道留心收集。
最近关于王安平的传闻很多,他自然有所耳闻。
娄晓娥皱眉说道:
“王大哥做的那些事,明明是为了压住粮价,为了老百姓好,怎么还有人在背后支持那些无良粮商?”
“真是太缺德了。”
“王大哥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吃上饭,那些商人就只顾着赚钱。”
“这些无良的资本家真该死!”
咳咳咳……
谭雅丽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自己这闺女,真是说话不分场合。
骂是骂痛快了,却把她爸妈也一并捎进去了。
娄振华自然明白,现实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,只是这些道理,女儿未必听得进去,他也不想让她太深地卷入这些风波里。
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比什么都强。
谭雅丽没好气地拉了下娄晓娥的胳膊,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娄晓娥才把中午吃饭时听到的、关于王安平遇到的难题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知道事情始末。
娄振华干咳一声说道:
“你是说王安平的事情啊。”
“他本意是好的,但做事太激进了。”
“哪朝哪代都有哄抬粮价的粮商,人要吃饭,粮商就有存在的道理。”
“他完全可以用更缓和的方式解决,对那些人喊打喊杀,就算是无关的人,被吓着了、想自保,也不希望他再待在那个位置上。”
“做事情讲究效率,但也要考虑方法。”
“他这样做”
“明显会引起动荡。”
“上面一些人,也不会喜欢这种做事风格。”
“他这次。”
“算是看走眼了!”
“不过他还年轻,而且取得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,不管怎么样,也不会出事的。”
“这次的事,就当是给他个教训,长长经验。”
娄晓娥看了她爸一眼。
气鼓鼓说道:
“才不是呢!”
“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。”
“王大哥不过是想牺牲小我,用强硬手段杀鸡儆猴,让别人有所忌惮,把粮价疯涨的势头压住。”
“我感觉,王大哥还是在布局一局大棋。”
“那些人肯定斗不过他!”
娄振华和谭雅丽不由得面面相觑。
不管事情真相如何,闺女这番话说得很有章法,看来让她和陈雪茹那样的人多接触,确实长进不少。
只是对娄晓娥说的内容,两人依旧惊讶,连忙追问:
“晓娥,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刚刚说的,王安平早猜到会有这结果,是什么意思?”
娄晓娥抽了抽鼻子,带着几分小骄傲说: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,但你们不许往外说。”
“之前前门大街的‘限购’,是王大哥提出来的;最近强硬管控粮价,也是他提出来,和前门街道办商量好的。”
“就连可能被追责,他都提前想到了。”
“他和街道办其他人说好,由他来执行这些计划,要是出事,也由他出来扛雷。”
“这一切,都在王大哥算计之内!”
娄振华没在意闺女语气里那莫名的骄傲,听到这话,不禁微微皱起眉,认真思索起来。
难道,是王安平在几个女孩面前要面子,故意吹嘘?
以他对王安平的了解。
这不太像那个青年的作风。
那照娄晓娥这么说,这事就有点意思了。
在娄振华看来,无论哪朝哪代,都有发国难财的粮商,这是几千年的惯例。
一般处理,都是拿几个过分的开刀,大部分人该赚还是赚。
打压也要留一线。
粮食圈子里,总归少不了粮商。
用这种极端手段硬压,下场通常不会太好,这种人一般都是被推出来的,主动这么干的极少,除非是死硬的理想分子。
而在他眼里。
王安平显然不属于那一类。
难道,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,是自己忽略的?
不熟悉新社会机制、不知道如今早已打破千年旧规矩的娄振华,自然猜不透王安平的真正想法。
第二天。
王安平一到街道办,区里的人就跟着来了。
前段时间的约谈,就是在区里进行,而约谈的人是从市里过来的,当时就要对王安平处理粮商的行为进行调查。
这次区里来人,是正式宣布处理结果。
地点在李平办公室,赵永平和魏涛也在,脸色都很难看。
作为当事人。
王安平反倒十分淡然。
区里两位同志神色严肃,开口说:
“王安平同志,我们过来,是宣布一下市里的处理结果。”
“经过市里调查组核实,近期群众反映的你对几家粮店的处理问题,不存在私人报复行为,但行动仍属于量刑过重。”
“经过市里研究决定……对你暂时停职,在家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后续处理结果,等过段时间再研究。”
区里的人心里也憋屈。
毫无疑问,经过这段时间的强硬整顿,东四区的粮价涨幅明显低于其他地区,老百姓能买到粮,情绪也更稳定。
如果其他地方都跟着前门街道学,局面说不定早就稳住了。
区里领导也替他憋屈。
可处理决定是市里下的,他们即便赞同,也无力更改。
李平三人心里都有数,之前也对这样的结果有过预料,可真听到最终处理决定,依旧难掩愤懑。
区里领导临走之前安慰道:
“安平同志,这是市里的决定。”
“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,就当……给自己放个假。”
等他们离开之后,王安平看着一脸愤懑的李平三人,笑说道:
“得了。”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被停职了。”
“你们也知道,我本来就懒,之前还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偷懒,现在好了,有正当理由了。”
“别都绷着个脸了。”
王安平离开街道办后,他被停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
他没有四处闲逛,直接回了四合院。
到家还没到中午。
秦母和小京茹正带着小新阳在门口玩。
他家门前的空地上,又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,一片绿油油的,看着喜人,也比中院凉快不少。
院子里那些大妈们闲聊。
已经把阵地从中院挪到了前院,正聚在一块儿说话。
王安平一回来。
很自然就融进了聊天的队伍里。
小京茹乖巧地给他搬来凳子,站在身后递毛巾、捶背,活脱脱一个小丫鬟。
秦母正和人聊着,见王安平这时候回来,有些奇怪:
“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
“是拿东西吗,要什么东西,我给你找。”
说着就准备起身。
王安平摆了摆手,笑着说道:
“不是。”
“街道办那边让我暂时停职,轧钢厂也没什么事,这会去学校又太晚,索性回来歇歇。”
啊?
旁边人一脸错愕。
这段时间关于王安平的传闻沸沸扬扬,院里没人不知道。
很多人都说,王安平做事太硬,早晚要吃亏。
没想到真被说中了。
四合院里都是普通百姓,就算平时有点小摩擦,在这事上也全都站王安平这边。
一听他被停职,都愤愤不平地开口谴责。
秦母没说话。
可看向王安平的眼神里全是担忧,又带着几分心疼。
女婿本事再大,出这么大的事,在家里半个字都不提,显然是不想让家人担心。
就算现在事已至此,依旧一脸笑意,就是怕给家里添压力。
只是她不知道,王安平是真的轻松。
看到事情发生在眼前,他什么都不做,良心上过不去,如今该做的他都做了,良心上过得去就行。
法治社会,他也不可能真把不法商人都怎么样,那样只会更乱。
现在能“躺平”,他心安理得。
见旁边小京茹也因为自己的事变得小心翼翼,王安平摸了摸她的脑袋,笑着说:
“这都六月份了,再过一阵子就放暑假。”
“等开学,京茹你也该上学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