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威胁,也是保护。暂停行动权限,至少能让林栖梧远离战场,避免他与澹台隐正面死斗,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林栖梧看着郑怀简决绝的侧脸,心底最后一丝信任出现了裂痕。他以为经历了司徒鉴微的背叛,郑怀简是唯一可以托付的人,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依旧是孤身一人,依旧被蒙在鼓里。
“好,我不问了。”林栖梧拿起桌面上的线索,转身就走,背影孤绝冷硬,像一头被彻底孤立的孤狼,“我会完成任务,锁定司徒鉴微,至于澹台隐,我会亲自验证,他到底是敌是友!”
看着林栖梧决绝离去的背影,郑怀简再也支撑不住,缓缓跌坐在椅子上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腥甜涌上喉咙,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。
他骗了自己最信任的下属,亲手撕裂了两人之间的信任纽带,可他别无选择。道义在前,秘密在身,他只能选择最痛的那条路,哪怕被误解,被怨恨,也只能咬牙走下去。
第3节夜守·心刃自剐(良知煎熬,暗守真相)
深夜的指挥中心空无一人,只有冷白色的灯光彻夜长明。郑怀简独自坐在控制台前,面前摊开着澹台隐的全部潜伏档案,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澈,与如今狠戾冷硬的基金会行动官判若两人。
档案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澹台隐潜伏第一年传回的,上面用针尖刻着一行小字:“怀简长官,我不后悔,只是怕再也见不到光明。”
郑怀简的指尖轻轻拂过纸条上的字迹,眼眶微微泛红。八年,澹台隐在黑暗里装了八年恶人,杀了不想杀的人,做了不想做的事,每晚被愧疚与噩梦折磨;而他在光明里守了八年秘密,看着战友受苦,看着下属误解,看着良知被一点点碾碎,两人像是被命运绑在同一根绞索上,互相拉扯,互相煎熬。
他打开加密通讯器,调到只有他和澹台隐能接入的私密频道,电流滋滋作响,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。他想告诉澹台隐,林栖梧已经察觉异常,想告诉他决战将至,身份即将揭晓,可总部的死令像一道天堑,横在两人之间。
“隐锋,收到请回复。”最终,郑怀简只能说出这句干巴巴的指令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片刻后,频道里传来澹台隐压抑的声音,背景里是碉楼的风声,还有司徒鉴微手下的脚步声,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隐锋收到,长官,一切安好,残谱在手,静待决战。”
“注意安全,司徒鉴微多疑,切勿暴露。”郑怀简叮嘱道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。
“明白。”澹台隐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,“长官,谛听他……有没有察觉到什么?”
郑怀简的心猛地一揪,他知道澹台隐在问林栖梧,这个与他镜像相生的战友,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慰藉。可他只能狠心回答:“没有,他视你为死敌,全力备战,欲除之而后快。”
频道里陷入沉默,良久,才传来澹台隐沙哑的声音:“好,这样最好,越恨我,越安全。长官,守好秘密,别让我的血,白流。”
通讯切断,电流声消失,指挥中心重新陷入死寂。
郑怀简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。他骗了澹台隐,骗了林栖梧,骗了所有身边的人,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,一边是万丈深渊的泄密后果,一边是寸心寸裂的良知煎熬,进退两难,无处可逃。
他想起那些因澹台隐而死的外围战友,想起林栖梧失去导师的痛苦,想起澹台隐八年的隐忍牺牲,想起自己肩上的家国重任,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把把无形的利刃,在他的心上反复剐蹭,血肉模糊。
就在这时,加密通讯器再次亮起,一条澹台隐传来的绝密短讯,只有八个字:“三日后,决战,勿泄密。”
郑怀简看着这八个字,浑身冰凉。
决战在即,澹台隐的身份即将走到尽头,林栖梧与澹台隐必然正面交锋,一旦林栖梧痛下杀手,一切都将无法挽回。
他攥着通讯器,指节泛白,眼底的挣扎达到了顶点。继续守秘,可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在自己人手里;泄露一丝线索,八年潜伏计划毁于一旦,无数人付出的代价付诸东流。
两难的枷锁越收越紧,郑怀简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,粤港澳的灯火依旧璀璨,可他的世界,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这份秘密,最终会换来救赎,还是毁灭。而三日后的决战,终将把他推到抉择的悬崖边,要么守秘到底,要么赌上一切,揭开这场潜伏八年的惊天真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