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处冰滑路段,领头的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警示。
“道儿滑嘞~”
“嘿!”
“脚踩稳嘞 ~”
“嘿!”
老樊在旁边磕了磕烟袋锅,低声跟金戈说道。
“听见没?这不是瞎喊,是报路况。咱这深山老林,一步错,就可能砸伤人。”
金戈微微点头,语气平淡,像个外行一样随口问着。
“他们天天都这么干?”
王大山连忙接话茬。
“那可不,一年到头,只要雪没化透,就得这么扛着木头往山下送。这活计看着简单,喊喊号子,实则处处是门道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指了指前方稳稳挪动的队伍。
“冬天活儿紧,都靠这股子狠劲儿撑着。这号子,每句都对应着脚下的路况,喊的人得把情况瞅准了,应的人也得把力气使到点子上,稍有差池,木头一打滑,砸到人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厨房大厨老樊似乎察觉到王大山对其所说的“自家亲戚”这态度的谨慎,便借着磕烟袋锅的间隙,用眼角余光扫了扫两人,目光中产生些许疑惑。
场上号子越喊越烈,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野气。
“咬紧牙嘞 ~”
“嘿哟!”
“别松劲嘞~”
“嘿哟!”
“往上闯嘞 ~”
“嘿哟!”
那粗哑的吼声在山谷里来回撞着岩壁,压过风声,盖过雪落,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烫。
老樊磕烟袋锅的动作顿了顿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得其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。
他本想再问几句那“亲戚”的底细,可场上号子声浪滚涌,像裹着雪粒的风,直往人耳朵里钻,竟把话头都堵了回去。
金戈和猎帮几人就这么站在风雪里,神色沉稳,既不上前,也不插话,只是静静看着。
王大山在一旁陪着小心,大厨老樊在一旁抽着旱烟,也没多问这群人的来历。
只当他们是个城里来走亲戚的普通人。
抬木头的汉子们脚下踩着深雪,号子声里裹着拼尽全力地嘶吼,连肩头扛着的木头都跟着节奏微微震颤。
领头的汉子额角青筋暴起,脖颈上的汗珠刚渗出来就被寒风冻成细冰。
应和的人咬着牙,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,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,木头顺着众人的力道一寸寸往上挪。
直到一声:
“慢慢放嘞 ~”
“嘿!”
红松重重落在楞垛上,闷响震得雪地一颤。
汉子们纷纷卸下杠子,大口喘着白气,说笑骂咧声响成一片。
大厨老樊拍了拍身上落着的烟灰,冲金戈众人一扬下巴。
“走,咱也回屋暖和暖和,炖着野味呢。”
金戈 “嗯” 了一声,也不再停留,转身往场部食堂走去。
身后,林海茫茫,号子余音未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