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柔水要说话支持盟主,欲言又难以启齿,幽幽的低声叹息,她平时豪气凌云,此时竟然难得的露出儿女之态,双眸含着化不开的哀伤。
“我爹娘便是惨死在倭寇手中,整条村子都被抢光烧光,稍有反抗者格杀勿论,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……不说也罢。若不是我恩师及时率领一支娘子军赶到,杀败这些人渣,我也难逃魔掌。”
众人不禁悚然动容。
其时南倭北虏都是祸害,朝廷囤积兵力在长城抵御北蒙,无暇顾及东海冗长的海岸线。于是,倭寇就像蝗虫肆虐,所过之处,村市荡为邱墟,庐室为之一空,沿海百姓无不恨之入骨。
百姓自发组织的乡团不是倭寇对手,朝廷派遣官兵,倭寇便打起游击战;官兵来了,他们就闻风而逃;官兵走了,他们就卷土重来,令朝廷头疼不已。
内陆百姓自然也是痛骂,骂过之后,该吃的吃,该喝的喝。然而现在受害者家属就在眼前痛诉,言不成句,字字泣血,心中震撼何止百倍。
荆柔水忽然趋前两步,向玄清躬腰深深一掬到底:“荆柔水拜见玄清凤主。说起来,小女子还与红妆盟深有渊源呢。”
她见在场众人愕然,大多数都不认识玄清,遂引荐道:“这位乃红妆盟新任凤主,玄清师太。”
玄清连忙扶起她:“贫尼愧不敢当,荆姑娘缘何行此大礼?”
荆柔水笑道:“小女子的救命恩师,乃红妆盟兰慧剑凤主啊。”
众人又是啊了一声。
玄清的名号虽不响亮,上任凤主兰慧剑的名号却是响当当,天下无人不知。她得知东瀛倭寇的恶行,愤然率领九名小凤仙,一百零八名精通水性的女弟子,奔赴东海,与当地乡团一起抵御倭寇,长达数十年,本门精英尽丧此役,自己也百战身死,当真是义薄云天的奇女子。
玄清更是喜极动容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骤闻兰慧剑凤主战死沙场,红妆盟上下无不涕泪涟涟,原来她尚有传人在世,真是上天有眼,上天有眼啊。”
荆柔水又道:“恩师并没有正式将我收列红妆盟门墙,只传了我一套《柔水掌法》,我艺成出山,干脆易名柔水,以此铭记恩师的教诲。”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。后来她闯荡江湖,惩戒不少登徒子,闯出一番名堂,直到遇上大同盟盟主米增,被其“天下大同”的理念感召,毅然投身大业,成为座下五大神君之一。
玄清闻弦而知雅意,心中澄明。兰慧剑凤主果然是得道高人,见那时候的她怨戾积深,怕她杀孽过重,故只授予一套以柔克刚的《柔水掌法》,待将来再慢慢感化。荆柔水不是红妆盟弟子,不能传授红妆盟的武功,但这门《柔水掌法》乃兰慧剑自身的武功,不受门规约束。
这边新友结识,相谈甚欢。
那边冷眉皱着眉头,仍不死心,双手比划着辩解:“中原有好人坏人,东瀛有好人坏人,倭寇不是人……”词不达意,越说越糊涂,越说越着急。
“这事我倒要说上两句。”甚少插嘴的江夫人竟是难得主动,“贱妾也是渔家出身,遭遇和荆姑娘差不多,但抢掠的乃是中原人,救贱妾一命的却是东瀛人。”
众人甚感惊愕。
“阿弥陀佛,诸位且听贫尼道来。”
玄清又双手合十,清了清喉咙,只听得她说道:
“我们红妆盟与倭寇耗战多年,生擒过不少俘虏。他们虽然号称倭寇,其实相当一部分是中原人士,对同胞下手之狠辣,令人发指。正如这位东瀛施主所言,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我们不能一竹竿打翻一船人。”
红妆盟与倭寇誓不两立,理应不会袒护东瀛人,所以这事由她口中说来,格外有说服力。
虞占魁忽而问道:“诚如玄清师太所言,那些中原人为何自甘堕落为假寇,还不是被皇帝老儿逼的!”
“终究不过一个‘利’字。”岳居正神色凝重,微微叹息,“嘉靖帝颁布禁海令,片板不许下海,商道不通,商人失其生理,于是转而为盗。在下忝居太傅之位,曾向陛下进言,开放海禁,以扶民生,可惜……”
“皇帝老儿荒淫无度,严老贼把持朝政,阉党兴风作浪,我看岳兄也不必为这破朝廷操心啦。”虞占魁劝慰道。
岳居正只是摇头苦笑。
米增粗犷浑厚的嗓音又响起:“这位兄台说得在理,我米增交你这个朋友!”
“在下香灯会虞占魁,米盟主久仰。”虞占魁自我报上名号,忽而突兀的说道,“米盟主,大明气数已尽,有志者当以天下百姓为已任,你说呢?”
米增虎躯猛震,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虞占魁,心中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。这个姓虞的家伙,整天笑眯眯的,着实城府深沉。久闻香灯会行事诡秘,信徒满天下,莫非也有逐鹿之志?如此一来,倒是和大同盟不谋而合,却不知是大天尊宋江山的意思,还是他自己的念头?
米增神情凝重的点头:“当是如此。”
猛